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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20
牛逼,神了,传奇啊!
这三个词是一位老友对于我罗马尼亚机场被困事件的短评,我觉得甚是精彩,所以拿来用作标题。
事情简单说来是这样的,我因为无效签证被禁止进入罗马尼亚境内,于是被扣留在不卡莱斯特机场的候机厅里,等下班飞机好被遣返回德国。于是我在这个前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破候机室里无网无娱乐地度过了将近30个小时。
订机票之前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签证的事,因为疏忽误读了上面对持申根签的外国人的信息(一般持申根签的外国人都可以随意入境,但中国人是例外,我没有看到后面的附加信息)。之后为了确认,还特意让王越同学重新确认,她看了也觉得没问题(- _-bb)。于是订票准备走人。
在德国机场出境登机检查护照的时候我还稍有担心,怕我理解有误,不能去罗马尼亚,谁想边检和机上服务人员竟让我顺利登机起飞了。。。于是东窗一直到罗马尼亚境内才事发。。。而我降落的机场不幸是全罗最简陋的机场。。。
我在罗马尼亚的朋友立刻跟德国大使馆和罗马尼亚驻德大使馆以及机场警察取得联系,三方均表示签证不能后补,只能被遣返德国。最早的一般飞机是次日晚上9点,而我要自己付机票(150欧),因为次日的航空公司不是我原来乘坐的航空公司(航空公司要对我被放入罗马尼亚境内这件事负责任),而免费回程的飞机要等到星期日,也就是大约78个小时之后。我立刻崩溃然后给驻罗马尼亚中国大使馆打电话,想让他们出面跟我一起商量解决方法,结果无人接听囧。我在罗马尼亚的朋友便与机场工作人员争执起来,意思是说这不是我的责任,而是海关的责任,我不该付钱,而机场简陋的情况不适合人类居住云云。。。争吵声引来了边防警察,警察获悉后大怒,说我作为持无效文件入境者必须在24小时内被遣送出境,航空公司必须立刻为我解决机票问题,如果我无支付能力,航空公司必须要为我偿付。于是航空公司试图用自己的航班尽快把我送出罗马尼亚到申根国家,无论哪里我必须都得接受:他们先联系了西班牙,想要把我送去马德里- -,西班牙表示拒绝;于是有联系了荷兰,荷兰也表示拒绝。。。最后他们只能高价买其他航空公司的机票,尽快把我送回德国。
我在德国的朋友又与德国大使馆联系说明了我的处境(机场候机室里出了一个自动贩售机卖薯片和可乐没有别的饮食可能性,而我又没有罗马尼亚货币),说这样被困在机场太不人道,于是德国大使馆与机场联系,保证每天给我送两次饮食(巨大的三明治跟矿泉水。。。)而中国驻罗马尼亚大使馆依然无人接听。。。我朋友与机场交涉后机场答应让她给我送睡袋过来,于是她拿了寝具水果和两包香烟。她走后我便开始了漫长的约30小时的等待。
如前文提到,不卡莱斯特机场内没有WLAN,我的新上网本里没有电影和电视剧,只有一堆学习材料,于是我坐在瑜伽垫上- -,靠着睡袋和枕头,一直一直玩windows游戏。身边是一群群熙熙攘攘等待登机的旅客。我就像真正的流浪者一样,坐在地上,被人群莫名其妙地打量。困了的时候我就从箱子里拿出黑色纱巾来盖在脸上躺下搂着手包(里面有200欧的旅费!!)小睡一会。我会时不时花高价发发短息,站起来走动走动,去抽烟或者在小免税店里转转喷点香水在身上。
终于到了第二天晚上8点,一小时后我就能飞回德国。登机的时候我没有和一般人一样排队坐大巴到飞机上去,而是坐机场警察车被送到登机口。警察对我非常礼貌,一直微笑还帮我提行李- -,我坐在警车上看到了非常美丽的东欧日落。
直到飞机落地我才再次拿到我的护照。出关在科隆,看到熟悉的文字和景象,我觉得自己回家了。
回归我们的标题,我觉得人层次不一样,倒霉的水准都不一样。在你们丫还在崴脚丢钱摔跟头的时候,老娘我因为德国海关疏忽被囚禁在罗马尼亚机场里,擦,还记得汤姆汉克斯的那个被困机场的电影么?有几个人能经历这样的像电影一样的倒霉事呢?
在文章最后,我要鸣谢那些帮助我,关心我的外国友人们,他们在中国大使馆无人接听的时候热情地对待我,让我能够鲜活毫毛无损地回家,虽然她们在这里看不见,但是我还是想要表达一下我的心声:
Emi和Andereea:没有这两位罗马尼亚姑娘我可能要自己承担巨额返程机票,我也不能有睡袋香烟等等让我还算舒服度日的东西。感谢她们与各方的周旋。
Verena和Julia:这两位德国姑娘一直在不惜高价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确认我一切安好,并且帮我一起痛骂了海关:-)
Adi:一位本不相识的德国同行者,虽然只是在飞机上认识,还是在机场停留很久为我帮忙。
Kai,Birgit和Hermann:工作百忙之余依然和我一直保持联系,表达对我无限的问候,并且时刻关注我的情况。
Bastian:在我可能迫降柏林的时候为我提供住宿并且一直耐心地安慰我。
Fabian:在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余还半夜从科隆机场接我回家。
还有那位给了我这三个形容词的老朋友:这三个词让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倒霉的事件,而是多年以后一个可以对之大笑的场面,一个丰富多彩的谈资,一个难得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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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4
爱情这个东西
半夜想起一个人来想得撕心裂肺直蹭炕沿儿,忍不住爬起来冲到电脑前面一遍一遍看他的照片,照片里的肱二头肌和六块腹肌简直要杀死我一样,我自己纳闷自己怎么能忍得住不去找他看他跟他说话和他困觉?
我总觉得爱情这个东西总要有足够的荷尔蒙刺激才能水到渠成,但是不是所有由荷尔蒙刺激出来的关系都是爱情。今天掐指算下我与之困过觉的人,想来想去只有那一个是美好得让我肝寸断不能忘怀,这也是为什么我大半夜不睡觉趴在电脑前面对这屏幕直流口水。也只有那一个让我总是牵肠挂肚到无法正常面对,一晃就是好几年。
我之所以能写在这里是因为他永远也看不见,不然他怎么才敢再次拥抱我问候我对我微笑?而如果他不再拥抱我问候我对我微笑,我的生活就会好像被抽掉了一面墙,登时变得空空荡荡不知该怎样重新布置才好。这样的话我又怎么能微笑着对爱我的人继续说谎呢?
我要怎么办才好啊?爱情这个东西,要折磨我和其他人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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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02
年天
收拾屋子,打碎杯子,买速冻饺子,洗澡,穿红衣,烧香。
我把这一系列该做的做完,觉得这年就算是过完了。
我家过年没有买新衣服的传统,再加上东北冷,穿不了什么漂亮衣服:手织的大厚毛衣里面露着灰不出溜的线儿衣,大棉袄一裹,穿得跟平常差不多就上姥姥家吃年夜饭。饭都是大姨或者二姨做的,他们从北京赶回到长春来,一做就是一大桌。我和表哥抢好的吃,表哥大我四岁,从不让着。 吃完正餐到了午夜才吃饺子,包饺子里要放硬币,吃到了就是来年大吉。虽然齐桌高的小孩儿用不了什么大吉大利,也许不出什么愿望,但是我非要憋着劲的吃钢蹦,抢着吃,也不怕烫,吃不到就咧嘴哭。第二天妈总会再包一盘新的给我一个人,里面放上硬币,我吃到的时候知道是妈后包的,但是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候的压岁钱才只有5块,要跪在地上给人磕了头才能拿到,拿到之后上交给我妈。现在想想,那时候光给人磕头,钱没拿着,是非常不划算的事。但是小时候好糊弄,大家都开心,尤其是姥爷,每次给我钱都咧嘴笑得跟开花一样,我也就跟着开心,觉得自己是捡了好大的便宜。放鞭炮的习惯我家有,以前都是表哥放,我在旁边看着。最恨二踢脚,每次点燃就提心吊胆,感觉大炮也不过就这么大动静儿;最喜欢雷光棒,雷光棒我有时候自己会点一点,插在雪地里,不敢用手拿着,点完了兔子似的瞬间跑老远老远的,然后看着天上噼里啪啦一震,觉得这都是我自己的造化,很是伟大。小时候过年的最大念想其实就只是能晚上不早睡,可以一直看晚会,看到自己困了为止。那时候觉得晚会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节目,全世界的人都看,有那么多小品相声,恨就恨歌舞太多,毁了兴致。
再大点儿开始上奶奶家过年。奶奶家在山里,小时候觉得去那儿很无聊,没有游戏机,没有小朋友,还要哄年纪小的表妹。所以每次去都不愿意过年。在奶奶家不用磕头,鞠躬就可以,可是收了的压岁钱还是上交我妈。那时候已经开始懂事了,开始觉得这是个不划算的买卖,所以那阵子过年没有什么觉得开心的,除了小叔做的山珍野味:小龙虾豆腐汤,野鸡,野山菌,袍子鹿肉等等等等。每次都吃得脸上放光儿,满哪儿起痘的回家去。
渐渐的,只要不回奶奶家 ,年夜饭就都是下馆子了。不管之前在长春,还是之后在北京。吃晚饭回家半截开始看春晚。敲钟的时候放鞭炮。大学那阵子不忘了给诸多狐朋狗友乱发短信拜年,一晃一直到二十二岁。
出国之后年都跟中国朋友聚着做饭吃饭。尤其刚来那年,大操大办;第二年就是去凑个热闹;第三年索性热闹都不凑了,和一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在家煮速冻饺子看在线春晚;转眼就是今天,把该做的传统事都做了,心里没有亏欠,不觉得是丢了中国文化,图个吉利,晚上该干嘛就干嘛了,什么过年不过年,吃饭不吃饭,春晚不春晚的,都变成浮云了。
今天给家里人打电话,先给姥姥家打,觉得要是我能在他们身边多好,为的不是什么节不节的,重要的是大家都聚在一起,都能见到,还能一起给姥爷去烧烧香,不然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然后给奶奶家打,奶奶耳朵背得不行,都听不见我说话,也还是觉得我在他们身边就好了,她听不见我,要是能看看我多好呢?
小时候过年就想,说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啊?我长大了和现在有啥不一样啊?
现在我能回答小时侯的问题了:长大就是有好多在乎的事变得不在乎,好多不在乎的事变得在乎了。 -
2010-12-06
念旧人
回忆这东西要是来拜访,都是不经意间的。随便的一个什么小契机,就能让脑袋里,心坎里翻江倒海上一阵子。
就好像前天出于娱乐心态看来老罗海淀剧院讲座之后,想起一位其实不太搭噶的旧人。然后一边听一首叫Far Away的大提琴曲,一边滥情地把自己给陶醉了。
这位旧人是萍水相逢。可是这个短暂的过客却能够成为我一生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曾视他为父,为夫,为师。虽然所有一起经历的事情都是快乐的和琐碎的。但是细微之间,谈笑之余,我被他深深吸引过,并一直影响着。他影响着我看世界的眼睛,听世界的耳朵,和分析世界的头脑。
他并没有实现过多少我在他身上所寄予过的微小希望:他没有送我一件他穿过的T恤衫,没有和我一起度过一整个24小时,没有介绍给我他的朋友们,甚至没有当面告诉过我他对我的感情,我们也没有过一张像样的合影……也许就是这样那样,或大或小的遗憾,才将我们所拥有过的,显衬得无比珍贵,也将这段感情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不同于烦扰风尘,让我在许多个暴雨的天气怀念起他来。
和这位旧人已有三年多不见,三年间,我并不常常思念。与他的言语也渐有改变。但是这并不是忘却,也不是淡漠,这只是我对他,在far away的距离障碍里,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表达。
和他之间,是不为人知的回忆,也是今天正在发生着的,和今后将会发生的一个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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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1
奔三
自打有了博客,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习惯写篇日志,目的很简单,这样可以回顾每年的同一个时段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一个可以随时打开的时间瓶,里面记录了零零碎碎的,属于那一年的头绪。
今年拖来拖去,生日已经过了快一周了,不知道这种忙到没空写字的状态是不是健康正确的,但这毫无疑问,也是我的25岁的特质。
头一次听扭曲机器的《三十》的时候,我坐在一个陌生小城市青年旅馆的床上,眼前还能浮现头一次和渺小等人去迷笛时,看他们现场唱《我们来自地下》的情景。当时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身鸡皮疙瘩,觉得他们的精神无比牛逼,特别rock。转眼已经5年多,他们从奔三变成奔四,我从奔二变成奔三。“三十岁,所有的希望都变成遗憾;三十岁,没有时间再做考虑。” 我相比他们,仅仅多了五年而已,这五年的时间,长得足以消磨所有梦想,短得不够为自己做出一个生活的决定。这次的声音带给我的不是感动,而是焦虑和通感,再过五年,我很可能和他们一样。
前阵子开始痛恨自己的学业,觉得学社会学和政治学艰难辛苦,又赚不了大钱。刘淘淘同学叫我看的《老男孩》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我泪流满面。我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用懒惰和物质的眼光开始看待这个世界的?如果现在的我再去听《我们来自地下》是不是太矫揉造作,故作怀旧了?这就是那个五年的开始么?
《老男孩》再怎么感动也就是那45分钟的事,单曲循环一晚上主题曲之后,恶心得看见老男孩仨字都难受。电影是帮人创陷入假象的,我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低成本影片而改变自己什么。
没错,这就是那个五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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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3
能跟不能
记得高中晚自习的时候和左邻右舍聊自杀的问题,那时候刘某同学跟我说,他高一的时候在南湖企图跳南湖来着。因为他初中成绩优秀,到了高中一落千丈。但最后因为南湖大桥桅杆上密密麻麻的蚊子,而恶心得不能自尽。说完我们狂笑一番。
现在刘某同学成了警察,经常给我留言,偶尔发发日志,觉得他的生活平淡稳定,不知道会不会再想起高一时候的失落,是不是会感谢那些蚊子没有让他做出那样的选择。
成功是一种习惯。忽然脱离的时候,那失落的心情是一直失败的人所不能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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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9
谁人啥时能跳出什么圈 续
承接上一篇日志,今天刚巧在阿勒吉小姐的博克里看到这样一段文字:
那之后,我便过上了如现在一般平淡无奇的半大人生活。虽然我还想自称为少年,但一想起自杀少女,我就知道,真正的少年岁月早已离我远去了。
只有她是唯一真正的少年。她用那几秒钟里发生的一切拒绝了后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她拒绝了暗恋男同学,拒绝了被男同学暗恋,拒绝了乳房的增大和对乳房为何不继续增大的忧虑,拒绝了被男朋友追求和忍受男朋友追求别人,拒绝了高考和高考之后的快乐暑假,拒绝了对怀孕和爱滋病的恐惧,拒绝了七嘴八舌的室友和没事找事的导师,拒绝了毕业和就业的压力,拒绝了为嫁大款作出的种种努力……此外,她还拒绝了在此后的人生中再自杀的可能性。
作为没有勇气拒绝的俗人,我谨以这篇看起来很不严肃的俗文,纪念我自杀的邻家少女。
愿你已得极乐。这是一种跳出圈子的方式:跳下楼去。
这里又想起那天民谣纪录片里一段,忘记了是谁在唱,那歌叫老汉跳楼,悠然的琴声一切唯美:
昨天下午三点三十分,家住朝阳区甘露园南里的刘老汉,从自家5楼的阳台上跳下,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老刘七十多岁,平时一个人住,很少下楼,也就是去买买菜。有个女儿,偶尔来看看他。 老刘在跳楼的时候,用一块布裹住了脑袋,这样鲜血就不会溅到地上。
这样鲜血就不会溅到地上。
一少一老,跳得漂亮。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种话顿时显得大恶大俗。
一边叫好的我,却没勇气用自身在空中划出那道洒脱的弧度。
于是只能继续兜我大恶大俗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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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7
谁人啥时能跳出什么圈
双重身份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想来想去哪种身份都没什么了不起。读书读破了天也就是用各种理论去证明没人吊的东西,上班跑断了腿也就是为了那千八百块回头吃块牛排也得心疼半天。
在 同事家借宿的那几天看了个民谣歌手的纪录片,里面采访的是大名鼎鼎的小河周云蓬一干人等。看着河酒吧里咧嘴弹唱的一个个心中甚是向往,觉得那真是一种超脱 的境界。结果峰回路转画面跟到他们家里,小河瘦骨嶙峋地开始抱怨没钱供孩子上学,没钱给老婆吃饭云云,霎时风光全灭。演来演去,演不出那点柴米油盐。
毕 业,本科也好,硕士也好,分高也好,分低也好,逃不出的是一个翘课,看书,考试,作弊的圈子;工作,哪个行业也好,工资多少也好,缴税高低也好,哪个国家 也好,跳不出的是个领导,抱怨,疲倦,机械的圈子;人生,有无原则也好,追求高低也好,善良邪恶也好,怎么地的都好,也还跑不出吃喝拉撒,食色性也的圈 子。
如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都在一个圈子和另一个圈子里打转,咱图的是个什么呢?
图吹个牛逼骄傲一下?图吃个牛排流油一下?还是别的什么污七八糟的?
叹一口气说一句算了吧,对什么事何必那么执着。追来追去,总是像斗牛一样在圈子里奔来跑去,叫旁人看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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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8
07.17.2010 - [狂人日记]
看书看到没脾气的时候,用尺子量了一下,读过的材料加在一起,A4纸,总共有8厘米厚,有些还是正反面的。三周之内读了这么多东西,并且要保证在剩余的一天之内全都如数记在脑子里,多少有点儿想吐的感觉。
其实很奇怪,这些学的东西都是很有趣味的东西,如果让我在当年北语的图书馆里坐着看一下午这样的书,只作为娱乐,我会非常享受。但是真正要靠这个来拿文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想这就是天生的,不喜欢被强迫做事的性格,导致有的时候其实挺好的事,却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最近非常想去柏林,总想起去年在柏林的那几天。看到太阳想起那时候的太阳,看见雨想起那个躲雨的屋檐……在脑袋里缠缠绵绵,捻不碎驱不散。每逢压力或郁闷,我总要想起柏林的那个夏天。梦里也开始频繁出现某张脸,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也许一个微笑真的能成为我的避难所。但这么个避难所也未必太脆弱了些。
周二之后大概得去痛喝一顿,很久不大量沾酒了,很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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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4
赵体委你最近好么
这个博客已经被我荒废很久了,因为博客大巴现在毕竟没有校内网的影响力。
所有人都跑去校内,留在这个地方的只有赵体委,我想。所以这篇日志当作是我写给赵体委一个人的。
目前漂泊在外面的只有你我和渺小。但是我们三个人的地点,境遇全都不一样。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乐趣。
我想渺小过得还算好吧,忙忙碌碌的,生活里面也有目标;我想你也过得还行吧,挣点小钱,混混社会;我想我过得也还不错,毕竟看到了战车的现场。
今天晚上听张学友的祝福,想起来写点什么问候你,我们已经是三年没见,比我们经常见面的时间还要长。其实很想和你坐着喝瓶啤酒,吃点烧烤,和当年在学校对面一样。要喝燕京,因为燕京上头。随便说点什么,不用太久,开个玩笑,损损这个社会,骂骂那个领导。讲讲你的故事,说说我的见闻。言而无忌。
总有人问我还回不回国。我其实没什么非得回国不可的理由,在这边也没什么太大的不适应。只是每次看到老友记这样的电视剧,我就想到这里没有一个南湖公园或者桂林路,没有能让几个朋友碰头聊天的地方,或者地方是有的,这样的朋友却没有。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很难过。
可能这些在你看来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但是作为还在学校的我来说,还是可以小哀伤一下的。我是看了战车现场,但是没人和我有同样的感觉,没人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大声吆喝,我总觉得没那么有滋味,甚至还不如以前和渺小去看二手玫瑰来得开心。
诶。。。又是一年夏天,还是一样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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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被时代周刊评为了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100人之一,以下是他对这个的评论:
”最后说回到所谓的影响力,我经常非常的惭愧,我只是一介书生,也许我的文章让人解气,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呢,那虚无缥缈的影响力?在中国,影响力往往就 是 权力,那些翻云覆雨手,那些让你死,让你活,让你不死不活的人,他们才是真正有影响力的人。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怕搜呢还是不经搜,往往在搜索引擎上还搜 不到他们。我们只是站在这个舞台上被灯光照着的小人物。但是这个剧场归他们所有,他们可以随时让这个舞台落下帷幕,熄灭灯光,切断电闸,关门放狗,最后狗 过天晴,一切都无迹可寻。我只是希望这些人,真正的善待自己的影响力,而我们每一个舞台上的人,甚至能有当年建造这个剧场的人,争取把四面的高墙和灯泡都 慢慢拆除,当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那种光明,将再也没有人能摁灭。“
看到这一小段,心里酸溜溜的。 韩寒一直是站在反对关于中国言论封锁的前线,关于这个话题,网上能被说的都说了,能被删的也都被删了。对于这个话题,《1984》里的描述基本上完全符合了我国现在及以后将要对社会进行管制的方法,与其说这是一本小说,不如说是一个政治预言。当然小说里有点艺术夸张,但这种夸张绝对贴近现实。我想来读我这篇日志的人都看过这本书了,所以我就不再阐述书里对政府这样那样的行为作出的解释。
说到言 论,我想到在德国,身边发生的一个事情。我的一个朋友学社会学,上了一门政府机构方面的课,课后作业是写一篇论文。他当时就着课上学的东西,一一针对批评, 写了一篇反政府主义的文章。最后教授给了他满分。这件事让我挺感慨的,一方面来说是学术自由,另一方面是言论自由。这样的自由在我国基本没有。其实有的时候想一想,政府之所以限制言论是为了防止骚乱,但是就比如我朋友那篇反政府的论文,是不是因为他写了这么个文章就真的会导致天下大乱,德国政府垮台呢?这是不可能的。甚至说是示威游行,往往也起不到什么真正效果,比如德国年复一年对教育收费的抗议,从没有被政府真正采纳过。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可以认为自己有这样说出自己观点的自由,他们的声音可以被听到,而且不会”多说必死,死后鞭尸“。根据现代社会学的一个观点,这也是政府保证统治安定的一种手段,通过这样不影响社会实质的办法来树立自己的形象,让群众内心里认为,自己有自己的权力,自己跟随这样的政府是相比其他选择来说更加正确的,或者自己处于这样的社会,是相对于其他社会更为幸福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愚民手段,群众相对于政府而言就是要被愚的。但是"愚"和"愚"之间还是会有一定区别。在我上述的德国,在这种”愚"的环境里,学术研究的空间相对更大,文艺发展的空间相对也更广阔。所以德国在人文学科领域,也一直是世界的一个大国。
当然为什么中国成为不了文化大国,我就不用多说了,有别人说过的,比我能说的好多了。
这里还想说一说西方对总统弹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如果美国总统作出什么不妥行为,被群众揭发,被媒体公开,可以被议会弹劾。但其实这个行为是一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因为弹劾的只是总统,而不是他所代表的政党和利益集团。也就是说发生的了这样的事,并不会引发什么社会上的根本改变。但是还是如我上面说的,通过这样的行为,群众可以认为,他们以他们的权力,通过媒体,把政府给“正义”了。当然反观之,在这样的制度下,媒体也确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起到或多或少的监督作用,至少是对总统个人。
那么稍作对比,前阵子网上风靡的那个视频,就是关于网友伸张正义,被拘留判刑的新闻。看过这个新闻之后,我第一想法就是:可不能乱说话,乱说话要被抓!!!于是转念又一想,觉得这个新闻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揭发不公正现象,而是杀鸡给猴,杀一儆百。也就是说,只是媒体的一个让大家闭嘴的阴谋而已。
有的时候,不管在哪个国家,网民也好,其他群众也好,说这说那只是吐吐心中不快,心中泄欲一下,泄完满足一下,幸福一下,之后照常生活,照常被“愚”。声张了,也就没事了。所以让群众在网上纸上骂一骂,依我看来不仅不会引发社会骚乱,还能促进社会和谐,因为谁都知道,有什么想法或者怒气憋着不说,憋 时间长了人容易走了极端,更何况将这种情况乘以3亿,是多么危险的事呢!这个原理和北欧色情行业合法化一样,北欧在这色情业合法话之后,强奸,性骚扰等犯罪 行为发生率骤降到几乎为零。
我不是韩寒,我的声音不能被广大群众听见。我在这个剧场上,只是一个观众,没有灯光照给我,当然我也不用担心被“狗”给“无迹可寻”了。我甚至不是一介正统书生,写的字更是不疼不痒。我今天在这里说说这那,就是本着前面所说的吐吐快快,发泄一下的心理。希望大巴也别剥夺了我这微薄的泄欲的幸福,逼我不安,逼良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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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跟人网上瞎聊,说起这一走下坡路,就很难再爬回来了。身体也好,心理状态也好。
刚来德国那阵子,彻夜出去玩,早上六七点回来,只要睡上一个白天,到晚上了又是一个正常人。再过一天完全感觉不出疲倦。只不过才两年之间,随便出去玩一下,回来都要睡一个礼拜,也还是消不了眼袋眼圈。只能靠化妆品撑撑门面。
中学那会,彻夜能背四本历史教科书,睡四个小时跑去考试,一考80多分。这会儿面对一堆复习材料,只能抓耳挠腮地抄小条儿了。当然最心疼的还是在考场上发现抄了的基本都不能用,一边要偷瞄别人的答案,一边又要抱怨一些人不够义气,不传答案给我。。诶,这只是题外话了。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的不仅仅是老,也是衰退。就好像我要前进,却被人威胁着往回走一般。结果就是变得不务正道,耍些七零八碎的小伎俩,可是这样的小伎俩,又哪能骗得了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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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看电视节目the moment of truth,感受到真相的力量,大到可以伤害别人到什么程度。但真相永远是真相,我总觉得不管怎么残酷,做个痛苦的人总比做个白痴来得珍贵,贵在清醒。
看节目的时候,一度想象自己坐在台上答问题,会如何伤害一个个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今天猛然意识到,如果我爱的,或者我认为爱我的人坐在台上,去回答一个个我不想知道结果的问题,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心态。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恶心。最后变得心神不宁的。
这样从别人口中吐出的真相,或者自己发掘的真相,最大的破坏力不是来自于真相本身,或是发生真相的人,而是一种决然的自我否定。曾经自己相信的正确和决心,就被硬生生地扭转,扭转成自己给自己讲的一个冷笑话。心态好点,可以自嘲,心态不好,就会像我现在一样,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无比生疼。
曾经有人跟我说,孩子得挫折教育。我以前总认为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孩子自己去犯错,之后悔改。今天觉得,这话还有另一层含义:简单的真相的挫折。让孩子知道真相,发觉真相,并不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单纯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股强大力量的存在,一种在其面前不得不屈服的存在。
我到24岁才明白这一点,有点晚,也还不算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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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2
那些德国家庭
一直觉得家里对自己的童年有所亏欠,所以对幸福的家庭没有理解。来了这里两年多,拜访的家庭比在国内20多年都多。随便记录一下别人的生活表象,希望能推测出一种真实情况来。
第一户人家是老两口,没有孩子。老头是当地很有名望的政治记者,老太太是学校的法语老师。除了他俩,还有一个波兰来的保姆,一位100岁了的老母亲。房子是一栋欧洲典型的跃层式小楼,正对莱卡河。从窗户看出去,随便一个角度就是一张明信片。家具都是欧式古典的,木料高档,青花瓷盘子,金色画框圈起来的油画,高高低低挂在钢琴对面的墙壁上。我当时睡在书房里,书柜很是壮观,大致都是语言学和政治学的典籍。老头子银白色头发,很幽默,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喝咖啡看报纸;带我去逛图宾根的大学和城堡,一路上一直逗我笑。老太太短卷发,很严肃,一看年轻时候就是大家闺秀,吃饭时对于礼节非常讲究,就是在家里也穿着长裙和花毛衣,戴珍珠项链;她总是不停纠正我语法错误,在老头子开玩笑时,时不时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的第一个圣诞节在他们家里度过,平安夜时用银质的餐具吃了家制的肉卷,喝了地产的顺滑的红酒。饭后老太太弹了钢琴,边弹边唱。两口子一个是天主教徒,另一个是新教教徒。我于是跟着两个人去了两种礼拜。老头子一路上给我解释新教和天主教的区别,老太太一路上给我讲做礼拜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临走的时候,我说我要去看我的男友,老头子一副惊讶的表情,老太太却很沉着,跟老头子说,你呀少大惊小怪!
第二户人家两口子都是大学老师。一个和我同年的女儿,在格拉茨学媒体,一个十四五岁的儿子,在当地上中学。房子是跃层式公寓,大门口贴了一张海报,一只狗驮着一只猫,猫叼了一根竹竿,竹竿一头挂着一只小老鼠。他们用彩色的水笔给每个动物头上都写上名字,爸爸是大狗,妈妈是猫,剩下的两只老鼠不用说,就是两个孩子。我给他们的女儿带了一包520烟,她喜出望外,之后我们一起去酒吧喝酒,聊衣服,聊男人。小儿子胖胖的,有点认生,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妈妈听我说话时,总是下巴微微上扬,透过眼镜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不忘发表见解,她是个笑声非常爽朗的人,穿着背上印了大壁虎的防雪外套陪我去爬山。爸爸也是笑声爽朗,没头发,啤酒肚,是个红酒迷,晚餐之后坐在沙发上给我解释欧洲各处红酒的特点,然后拿出来好几瓶各种各样的红酒,挨个打开给我尝,在听说我想去北欧玩之后,就拿出他年轻北欧背包旅行的照片,用幻灯片放给我看。其中一张照片是他裸着上身躺在草地上,他特意叫妈妈过来,跟妈妈说:你看我那时候还有头发呢!他们带我去城堡里吃晚餐,订的靠窗户的位置,我吃了平生第一块将近40欧一块的牛排,拍了一些照片,回头在把照片寄给我的时候,里面还夹了50欧元。
第三户是个单亲的家庭,父亲前些年去世了,三个孩子都二十多岁,一个27,一个26,一个22。家是一个小城镇里的一座大房子。房间装饰很简单,但也不失漂亮。大大的壁炉,大电视,黑色主题,壁炉旁边放着两只木制的小猫。妈妈是典型的南德人,一口地方话,短卷发,茶色眼镜,衣服朴素,语速很快,烟瘾很大。她非常喜欢和我说话,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个问题。她希望孩子们都能早点工作,虽然每个孩子都不是这样做的,她也只是絮叨一下子而已。在一起去高塔玩的时候,楼梯很窄,我对她说,我说您走我前面吧,有什么事我还能扶您一把。她大受感动,回家逢人就说这事。大儿子是物理学博士,人很善良,说话慢条斯理,总爱问我关于中国的问题;二儿子数学硕士,嘴巴又坏又厉害,喜欢和我追跑打闹,然后大声夸张地笑话我一些生活上的小地方,比如会吃鱼眼睛。。。小妹妹不漂亮,才刚刚开始上大学,学经济学,不太和我说话,除非喝了酒。酒后她会跟我抱怨自己的两个哥哥,说他们不负责任,都到很远的地方上大学,要留她一个人在家附近照看母亲。他们带我一起去地里采新鲜的草莓,带我去农舍吓唬母鸡。
第四户人家很酷,房子是父母一起自己动手盖的,一个两层的小楼。室内装修精致到让人眼前发亮,古典现代相结合,玻璃的墙壁让客厅和走廊看起来连在一起,更加宽敞,装饰品很多,各种风格混搭在一起,非常和谐。妈妈一头银色的短发,用发胶抓得乱乱翘翘的,几只耳环亮闪闪。爸爸带眼镜,穿灰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们家两个孩子,大女儿我不认识,也没见过,我去拜访的时候,还在周游世界的旅途中。儿子一头长发到腰,现在在中国学习。妈妈很喜欢和我聊她的儿子,先是说他儿子的天才学习史,然后又开始抱怨他历届的女友,表情很丰富,我尤其喜欢她的眉毛,似乎不用其他的五官,只用眉毛就可以表达出所有的表情了。除了聊她的儿子,她也喜欢问我中国的情况,然后又用那灵巧美妙的眉毛表达她无声的评论。话到半截,她把我停下来,说,你的德语说的这么好,如果有个地方能纠正一下,就完美了!于是开始细致地给我解释我说话语法错了的地方。爸爸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总是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用公用叉子给我往盘子里填东西。在妈妈不说话时,莫名其妙地插进来一句问我,你喜欢音乐剧么?然后放他最喜欢的音乐剧的CD给我听,叫无论如何要去看看现场。儿子和我同年,学数学,是个摇滚疯子,也是个天才,学习能力非常好,中文进步也惊人的快。他曾经坐在西单里给我详细解释如何花光钱包里的硬币,而不是纸币;在一个古城堡上跟我讲德国的人际关系网如何运作;邀请我去他组织的演出,热情招待我吃喝。
第五户人家我并没怎么很好接触,只是短暂地借宿一晚,我只知道这家人妈妈是心理学家,儿子是做音乐的。这户家里的装修实在让我难以忘掉。一间只有一层的房子,全现代的装修风格,极大的客厅,非常宽敞,没有多余的挂饰,但是灯光和隔断运用非常巧妙。墙上的装饰都是照片,是这家儿子巡游世界时拍回来的,红色的西藏,金色的撒哈拉,各种色彩的照片搭配在廊亭里,明亮但不喧哗。照片对面挂的中国书法让整个装潢有了自己个性的特点和一面。
第六户人家房子有三层之高。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爸爸教德语,妈妈教法语。大儿子是化学博士,二儿子正在法国学医,女儿也在法国,读欧洲研究。还有一只很大的狗,棕色卷毛,纯种。爸爸是个非常风趣有意思的人,长得像圣诞老人一样,爱说爱笑,和我们一起玩游戏棋,看到他我总想起邓布利多来,拍照片是总爱做出搞笑的表情和动作。妈妈穿着运动服,也是喜欢说笑的人,非常开朗热情,想要跟我学中文,然后又埋怨我教他的东西都太难,做各种各样的鱼肉给我吃,临走那天还做了蜗牛。这家人的孩子叫父母都直呼姓名,他们更像是兄弟一样,没有长幼。狗很喜欢我,总是围着我打转转,吃饱饭了就用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睡觉,一睡一下午。他家过节的时候还来了一位九十多岁的外婆,外婆见到我,跟我握手介绍自己时,没说自己的名字,而是说:我是外婆。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报税。她说,我告诉我的邻居,如果有天看到早上起来我窗帘没拉开,你就去报警,我估计是不行了;如果有天晚上你看见我窗帘没关,你也报警,因为那也还是说明我不行了。。。大儿子有点邋遢,不怎么和我说话。二儿子人非常善良,就好象是雪地里一只小兔子,又可爱又无害。我送他一条围巾做圣诞礼物,他之后每次出门都一定要围上。大家一起玩游戏,我欺负他,他总是笑呵呵地自我解释,说,她是客人,她是客人,我应该让着她。妹妹和我一样大,和我专业也是一样,长得非常漂亮,像是个被宠爱大的洋娃娃,一头金色的卷发直垂到腰。我们坐在一起边喝茶边说我们的学业,说年龄问题,说学校里的事。大大的房子到处都是笑声和打闹声。
第七户人家我去拜访的时候,妈妈不在,这是个离异的单亲家庭,妈妈带着女儿一起住。一间公寓,墙上挂满了母女俩自己画的画。房子并不大,客厅里摆了钢琴,沙发和电视就没别的什么了。女儿是学医的,才21岁,她说她从能拿笔那天就开始画画,和她妈妈一起,弹钢琴是她最大的乐趣。那女生也非常漂亮,是当地音乐圈子里的人,给摇滚专辑拍过封面,每天和做音乐的,比她年长的人在一起。她喜欢做饭,很会化妆,喜欢买衣服和鞋子,很有自信。有的时候她不说话,光脚站在厨房里发呆,就会有一个气场笼罩在她身边,让人觉得有点难以亲近,却非常美丽。我们新年一起在大街上乱转,回家一起看闪灵,一起做沙拉,一起聊自己喜欢的男人,一起讨论化妆的技术。之后她把我送到火车站,紧紧抱住我,说,你路上一定一定要小心!我们最好很快就能再见面。
七户人家,我之于他们都是过客。但是对于这些家庭,我都没有忘记过。写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总结,但是我总能从这些家庭中体会到幸福和温暖的地方。也许如果一个过客到我家去,也能感受到我自认为缺失的东西。这可能就是路过和生活的区别;也可能是我仅仅盯着那些自己没有的,而忘记了自己已经获得的。
现在想想,前天收到的,妈妈寄来的鞋和汤料,真该由衷说声谢谢啊,但也许就是这不用说出口的谢,是我所拥有,最难能可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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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到这个时候,不该再懒惰下去。偏偏冬天还没过去,温暖的房间让人丧失斗志。
这一年有一个舒服的开端,忙中还总有透口的时间,闲散闲散,于是去赚赚微薄的外快,瞧瞧漂亮的家具,买买喜欢的衣服,看看热门的电影,和好看的哥哥聊聊音乐。
雪很快就融了,没有想象中停留的时间长久,火车不再晚点。预期的和不能计划的,时间总是忽快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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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对于我并不稀罕,作为长春人,半年都处在雪地里的状态是很惯常的。到了北京之后雪变少了,但还是至少年年都能看到。北欧跟瑞士的雪也见过,可以说,除了俄罗斯之外,世界各地有名的雪景我都见识到了,并不是刻意的,却总能碰巧赶上。
对于雪没什么特殊的情愫,只觉得这是一种冬日的标志,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东西。很多人要把它跟童话,纯洁,短暂联系到一起,这合乎常理;而我更喜欢看的,是雪那种铺天盖地气势磅礴的架势,还有那些略显无奈,坑坑洼洼的脚印——虽然柔软,但很具侵略性,而且很容易被留下烙印。
今天矫情地说起雪,当然是因为这个城市下起了雪。我讨厌这个城市,这是我住过的,让我觉得最糟糕的城市。晚上走在回家的路上,大雪被橘色灯光映得略显温暖,天空也是橘色的,风里竟然不觉得冷。我置身在这里,出乎意料地没有怀念任何一个地方,只是莫名其妙地咧嘴笑了。心中非常舒缓,只是发自肺腑地开心。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去考虑。这么单纯的情绪很久没有。其实也许我早就对这个城市报以微笑了,雪只是一个引线,让我自己意识到这点。
我曾经抱怨过这个城市里的学业,工作,住房,风景,音乐和人。今天终于意识到,其实这只是一个城市而已,就好象无数个其它城市而已。无论它有多大,多小,在什么地方,都是一个装着故事的容器。可能只是直到今天,装在这个容器里面的,我的故事不够精彩而已。但是我并不该去抱怨这个容器。它该是纯粹的,它该是无罪的。就好象把故事倒出去,把里面只是填满雪,没有脚印的雪,他会看起来和所有世界上其他角落一样:一个冬日里平凡的地方。
而我终归还要迈步去踩上自己的烙印。所以这样欢乐的时刻,这样不去抱怨的时刻,还是很短暂的。
可是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这场大雪。
对居住在下雪的城市里的每个人说一声:冬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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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要从小学说起。
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同桌是班里最受老师“爱戴”的孩子。都是大大眼睛圆圆脸。所有老师都喜欢到我们的座位上来捏一把,掐一下。那时候我觉得,不管别的女生和男生有多受同学欢迎,我和他才是全班最漂亮的。他聪明,做手工算算数什么都比我快,比我好。爸爸在德企上班,妈妈像模特一样,一切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美好。我们上课画三八线,斗嘴;下课追跑打闹,我还跑到他家里去告状。。。那时候班里就有成对的孩子了,但是我从不敢奢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总觉得对于他来说,我不够特别。后来也有他和别的女生的传闻,我都假装不在乎。后来他转学了。我心里并不难过,反而是非常轻松。他偶尔会回学校来,回来还是跟我追跑打闹。我假装很讨厌他,但其实在他没有追着我闹的时候,我总是笑得很大声,或者干脆大声叫唤,让他能够注意到我的存在。那时候脑子里幻想的未来的人生,他无处不在。
转眼上了初中,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他是快班学生,我只是普通班的。初一的生日,他送我生日礼物。两张cd:最美和幸福的旁边。他写道:想说的话都在礼物里。我当时笑了。没什么别的感觉,写了张肉麻兮兮的回执,然后他打电话嘲笑了我一番。这份最初的爱恋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特别的回忆,也没有遗憾。
现在他也在德国,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今年夏天见到他,和当年的小孩子长得已经完全不一样。我们一起喝了啤酒,随便聊聊在德国的生活。两个人都选择了自己想要的道路。两个人都孤单,却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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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刚开学,我邻座的女生很受大家瞩目。她漂亮,聪明。尤其吸引一个男生的注意。那个男生在班里非常活跃,学习成绩好,长相不错。他每每下课都到我们的座位上来,当然是为了我邻座的女生。我默默吃醋。但是不露声色。班里一个淘气的男孩,谁都不待见的那种,有天冲过来跟我说,嘿,我知道你和那谁谁有一腿。我居然没生气,反而非常严肃地说:他是那谁谁谁的,你少胡说,我不喜欢他。那个淘气男生说,得了,我知道班里每个女生都喜欢他,但是他只和你跟你同桌有一腿。我听了窃喜。非常没出息的窃喜。
之后他转班了,跟着我的漂亮同桌一起去了快班(我怎么只喜欢快班男生==)。临走时弄得伤心吧啦的。后来也没听说他和谁在一起。
这份感觉忘得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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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初中的事。第一个男生走了之后,我发现这样的男生永远是可望不可及的。于是发觉了自己的同桌,一个长得像小女生一样的男孩儿。和他在一起也是打打闹闹,但是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诗人的忧郁和绅士风度。跟他在一起我可以肆意撒野,他永远都不计较,也永远都能逗我笑。于是我开始在日记里频频写他,写到发现什么叫日久生情。
之后我为他吃了好多无名的醋。对于各种女生的醋。我们上了高中还写信联系。直到有次打电话,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某某,他说对,说某某实在非常特别。我一时沮丧,半年左右没有和他联系。
我一直没能忘了这个人,直到大学,他在我心目中有种特殊的无法取代的地位。他在海南,我在北京。每每出现生活里的困难,我总想他在我身边;每每遇到生活里的美好,我总想他能跟我一起微笑。恢复联系之后,我听说他和我一个优秀的好朋友在一起了。那个女生漂亮聪明而且善良。我当时没能控制情绪,发短信说我一直很喜欢他。他静默了片刻,说可是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我说没事,我等。
然后一直一直保持联系,到了大一还是大二已经不记得了。我们有天打电话闲聊,他忽然说,我们一直在扯没用的,是时候来段真正的conversation了。我当时心里一阵激动。他说:你其实在初中对我最特别的人,我不敢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怕破坏掉我的梦。没有那一时刻比那是更让我感动。八年的沉迷,终于等到了一句话。于是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一个多月。每天甜蜜电话的一个多月。最终因为一些生活上的原因,关系没有继续下去。我没有哭,没有旷课,我看起来很平静。
之后我有一年没有再和男生交往,因为其实我一直消沉着。每每想起,总是心痛。直到今日,我们两个说起那时候的事,都觉得无限感慨。都感觉是和对方在一起,是一种圆梦,最纯洁的梦。而这个梦最终醒了。醒的有点忧伤,却并不能破坏那份青涩的美好。
直到今天,我还把那短短的一个多月定义为我的初恋。那是一种无法企及的爱情,绵长,纯粹。没有牵手走过的放学的路,没有紧张笨拙的初吻,甚至没有一个有力的拥抱。但是却是灵魂深处无法淹没和忘怀的激情与感动。时至今日,再也没有,时至今日,常常追念。
他现在有个美好的女友,两个人已经像夫妻一样。我看着他们,感慨之余,没有任何遗憾,没有任何心痛。在那样的感情之后,对于这个人,只有无限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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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以说两段在对于那个初恋痴迷之间发生的两段小事。
一个是初二的转学生,北京过来,大眼睛,瘦瘦的。爱打架,会跳舞,说自己理想是做DJ。当时认他做哥哥,要了他的照片,叫他在后面写了字。
另一个是学长,笑容阳光般灿烂,经常下课去偷看他踢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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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候我很妖孽,是个空白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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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之后事情都变得不再那么简单。在想要简单稚嫩的爱情就很难了。在北语校园里曾经被一个不知哪国的金发帅哥shock过。每每出门都希望能无意撞见他。看他穿皮衣在校园里或坐或闲逛。那是在北语最纯真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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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描述的人,现在还在我生活里。
大二的冬天,我去北京音乐厅听莫扎特的安魂曲。旁边坐了个胖老太太,德国人。我紧张了半天,准备了半天,然后跟她说:我是学德语的,我希望能陪您转转北京,我不要钱,我就是想练习我的德语。她笑了,用一口流利中文说,我不要人陪,我在北京生活8年了。我是DAAD的。不过你要找语伴,就写邮件给我,介绍你自己,我转发给德国学生。
后来只有一个人回复了我。写了乱七八糟的中文,大致意思是说他也喜欢摇滚乐,他是个鼓手,他叫博天。
于是我们见面,在D-22,当晚是他的演出。我穿了很普通的蓝色毛衣,牛仔裤。当时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个怎样的人。然后他打电话给我,出来找我,我被吓了一跳:个子很高,瘦瘦的,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到腰。
在酒吧里,我们边喝免费的啤酒(因为他是演出人员)边聊天。我德语无比差,他中文无比差,我俩基本上没法沟通,一说不明白我俩就笑。这时侯我发现他的笑容极端迷人,类似休格兰特。于是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笑容上,语言已经完全被忘掉了。。。之后的演出很牛逼。我知道他是个天才。晚上我早早回寝室了,他给我一个结实的拥抱,说:认识你非常非常高兴。我们一定再见面。后来我在当年的博客里写道:我认识了帅哥Sebastian。
于是我之后联系他两次,但是他都生病卧床了,所以一直没能再见。
在之后我丢了手机,丢了他的号码,发的邮件都被退回来,说是地址错误。
丫也没再联系我。
后来我听说冥界来了个新鼓手,德国人,我就知道是他。于是在百度发帖子到处打听他的联系方法。始终未果。
于是我放弃了。
来了德国之后,我也没有想起这个人来。在科隆的某天闲来无事,整理自己的收藏夹,发现里面有他从前乐队的官网。于是我给fan mail发了封邮件,我说,我叫何非,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只在北京见了一面。
一周左右,他回信了。
两个月之后,我们又见面了,时隔刚好三年。
他长发没变,身形没变,笑容,更是没变。还是免费的啤酒。这时的我德语已经不再是问题。于是我们终于能够畅所欲言地聊天。而且欢笑不断,这次不再是窘迫的笑,而是真正的笑。临别他送了我他们乐队的T恤,要我一定去找他玩。
之后我总是梦见他,在各种生活里。他在梦里永远微笑。
在之后我确实找他去玩了,之后的梦里,他的笑容变得更加频繁。
我知道自己是为这笑容沦陷了。每周发封邮件给他,不论他回复不回复。只要他有时间,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去见他。其他的人变得不再有魅力,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想起他。在大街上让我留意的,都是长发的男人。
这样的疯狂比初恋来的更猛烈,也更没理智。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这疯狂变得没有出口,变得恐怖,变得无法自控,我不知道是被折磨,还是在享受。我不敢告诉他我对他的感觉,每次分别他都给我一个非常有力的拥抱,就好象三年前第一次告别一样。那样的力度让我窒息,让我失魂落魄。
直到前段时间,我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感觉。终于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城市里一个莫名其妙的club跟他说:hey,博天,你知道我对你特别痴迷么?
那天,是一个句号。
告别时他还是给我那个有力的拥抱,外加脸颊上一个轻吻。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听Elvis Costello的she,慢慢睡着,没有梦。一首这样的歌,伴随一个完结。
这份告别,是个节点。也许我从此告别了所有稚嫩的爱情。那些确实幼稚,但是无比纯洁的爱情,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的爱情。也许这样的爱情才是我全部的爱情,也许他们还是会出现,以其他人的样貌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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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24岁,今天晚上坐在这里想起那些或久远,或并不久远的记忆。孤身一人仿若站在一片空旷之地,坦然到一目了然。
我没有过遗憾,在这些人身上。不管是否曾经在一起,不管是否如我所愿。像我上面写道过的。也许这样的爱情才是我全部的爱情,也许他们还是会出现,以其他人的样貌和身份。
而我也确实在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出现。
零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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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两轮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的二十四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度过的,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人们,收到这样的礼物:六只精致昂贵的威士忌酒杯,一支蜡烛,一顿免费晚餐,一场混乱。
我清楚记得自己十二岁时许的愿是要时间过慢一点。具体原因记不清了,也许那时的我已经隐约预见到日后的艰难,从而想要逃避。
每个时期都有特别的困难,每每遇到困难,就会去许一个解决困难的愿望。在24岁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普通人。
也许到36岁的时候再回想,这个24岁的愿望也是一个明智而有预见性的。
这第二轮的人生里,我面临了很多选择:选择音乐,选择文章,选择态度,选择朋友,选择爱情,选择大学,选择出路……许多条岔路就摆在那里。我每次都要犹豫,然后选择那条稍微偏离大众的那种。路上经过的都是些偏离大众不寻常的事。我并不因此而后悔,如今却因此而疲惫。
前几天躺在一个人怀里安睡,忽然觉得这才是幸福。可是这份幸福,我却又因为一个偏离大众的选择而失去了。当我回过头去看,我是否一直在为自己努力争取幸福,还是只是一直在努力为自己编造故事?也许这才是我做过的最大的选择——选择成为故事。故事有千万种表达,有喜乐,也有悲剧;而幸福只是幸福而已。
那天和渺小通电话,我忽然觉得,她是一直在为自己选择幸福,几乎所有人都是在为自己选择幸福。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是不是也该开始为自己选择幸福?
为什么要一个疑问来做结尾……我希望在到36岁的这12年里,我等生活能够给这个疑问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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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5
把勉强不来的事都当作浮云观望吧(三) - [狂人日记]
人注定了有自己特定的类型,就好象马注定要跑,鸟注定要飞,我注定了要折腾。在奔波的时候想要一个稳定的居所,温暖,欢乐,平淡。而这样的愿望,是和我注定的类型相互冲突,相互矛盾的。成全了一项,怎么也不能圆满另一项,这是勉强不来的。所以把其中的一个愿望,或者说一种状态安置在心里的某一个地方,细细地瞻视,当作一个永恒,一种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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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9
把勉强不来的事都当作浮云观望吧(二) - [狂人日记]
长春那时还不是深秋,所以天空没有莉莉周那般的蓝,但是也足够清澈到让许巍的歌声响彻起来。
搬家了,到哪里都没有以前那么方便。很多地方也变得不太认识,但是这不妨碍我对于这里的熟悉感。省实验没有进去,但是省实验的那些人都见到面。哥儿几个横行在街上就是气势,多少人侧目都不用在乎。旧人走在新鲜了的旧地,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呆的呆,疯的疯,傻的傻,除了心事多了,大家都没什么变化。酒不在是不是好喝,关键是喝酒的气氛。颓唐一点也好,亢奋一点也好,人人嘴里说着“一步一个坎儿”,实际上笑得都像一朵花儿。
在长春,夜晚总是太短,白天也并不悠长。
爸妈都见老,也变得更啰嗦。但至少都健健康康的,心里就踏实。在外连续着,已经有五年多,我没在他们身边守着,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家里的感情。爸说:记着,这世上只有你爸你妈是欠你的。我听了也只能傻笑,拧过头去,不知该做何反应。有时候觉得家里是好像对我有亏欠一样的好,遇难时总要出来帮忙,高兴时就自己鸟儿悄的替我一块儿高兴。
在家不管怎么烦躁,也还是几乎每天回去吃晚饭。
今天一个人走在科隆的街道上,绝的很舍不得这个即将搬离的地方。因为曾经在这里,我寻找到过一点点类似长春的轨迹。仅是这样的一点点,就足以让我伤怀很久。
那么长春那个地方呢?如果终有一天我决心不再回去,大概该是我我永远不能忽视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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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1
把勉强不来的事都当作浮云观望吧(一) - [狂人日记]
下飞机的一瞬间,肺里就被北京的空气呛了个乌烟瘴气。这种感觉好象是抽烟时候一不小心把过滤嘴也整块儿地抽进去,咳也咳不出来一样。北京机场的庞大成为一种臃肿,机场内部还有地铁更是让人哑然到失笑的地步。那时候就有一种感觉:诶,北京还是那个味儿。
出了机场看见黑怏怏漫山遍野的人头,甚是害怕。这种害怕就好象站在大潮前面,要被吞没了一样。每个人的打扮,表情都不尽相同。进入其中的时候,我就不再是我,而是寄居在北京的一个什么人。
这些天走了走以前常去的地方:五道口,西单,中关村,少许表面变化之下没什么本质的区别,故地故景之间,心境却并不像当年那么浮躁,知道很快要离开,所以觉得像电影里冷眼的旁白,客观地俯视着这样那样的一切。并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美。只是发现长安街已经拓宽到12车道时,心里多少受了惊。
坐地铁从西单到奥运村,站得累到蹲下,蹲到腿麻再站起来也还没到。一路上城市风景忽明忽暗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被我所神圣化的,这个城市的梦想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了。曾经执着地告诉别人这个地方很伟大,现在也找不出什么根据。顶大是曾经三年内的零星感触,支撑着宗教信仰一样的迷信,到处去传播而已。
除了北语的教学主楼,没有什么地方让我有拿起相机拍照片的冲动,鸟巢和水立方还有什么火炬楼都止不住我的懒惰,就是从包里掏出相机,喀嚓一下的简单动作,我也疲于实施。没错,就是这种疲惫的状态,是两年之前,三年之中,直到现在依然贯穿的,它贯穿在车轮碾过的街道,贯穿在徒步走过的场所。
两天见了两位也是本异乡人的故友,每个都倦态百出。大家不停说着在这地方生存的艰难,话题归根结底,却又是离不开这个城市。这复杂的心境,就连汪峰也没能表达出来。
也许只是这次回来没有什么时间好好看看这里,所以心情多少有点麻木。可是就这三五天的时间里,也好像个百味瓶翻倒在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这里纵有千万种的不好,纵有千万次的迷失,也总叫人不能狠心抛弃被束缚在这里的青春。
唉,北京,晚安,北京。
我总还会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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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6
热
这几天在网上看了一些讨厌的图片,是一个叫张鹏的摄影师拍摄的一组叫做浮花的照片。照片内容就是把浓妆的孩子放在一个残酷的环境下,比如鲜血浴缸或者箭丛以表现成长的伤害与痛苦。网络上无数人追捧。看了那些图片,我不禁干呕。也不明白国内现在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的作品会受人爱待。如果说现代艺术是刻意反架上艺术而行,但也至少要有个原则,揭示人性或生活的丑陋未然不可,但也不应该能为揭示而去破坏。刻意的摧毁,之后再抨击,这种做法实在是投机取巧,并且非常下作。
艺术作品,无论图像,文学还是声影,都该是辅助精神世界进步的材料。引导人们去发现,或发现美,或发现丑。相比较发现美,发现丑难度是更高的,因为这种作品的责任,不仅在于披露,更在于解决。类似于张鹏这样的作品,在其内容中无法体会出一种出路。除了照搬一些日本漫画中的视觉冲击外,再刨除Photoshop技术不讲,整个内容只有残酷和空洞。


张鹏的更多作品在这里:
早就听说现在国内很浮躁,在网上看到的某些怪异的东西出现得确实是让我摸不着头脑。闲来逛逛各大网站论坛,大部分网民都是怒火中烧:不是怒国,就是怒那些怒国之人。艺术方面也是一样。听了一些新的地下乐队的作品,也都是低靡之音。
不是怒,就是靡。。。这样还是比较让人头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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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份较为正式的工作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大人小人都烦了,临了临了犯了个酩酊大错,再加上之前的蝇头小错,回头再也不好在这个部门继续干下去。心中多少有些郁郁,却也无所失却,毕竟这地方呆得太让人抓狂。
最近经常出事,出得来势凶猛且莫名其妙。心情时时刻刻被折磨着,没有安下来的哪怕那么个三五天。今天终于初见病端,心理折磨总算上升到了身体阶段。半年之内连病两次还是实属罕见。
转眼又是夏去秋来,日子没有以前那么长了。德国的夏,在气候上总是不太明显,冷热交替,不知不觉,阳光就不再怎么露脸。还没做好盛夏的准备,就又要开始新的秋季,若有所失。好在九月就要回国,北京的酷热不知还能不能适应,希望到时别再病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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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了机票,一点不觉得兴奋。只觉得一晃之间,两年过去,对回家有种恐惧感。
曾经和赵体委讨论过这个问题,哪里是去,哪里算回。没有归属感,到处都是异乡。除了时差倒错,我觉得没什么改变,可是为什么想起那两个城市,都没有一种游子归还的幸福呢?
在北京的时候,总是想念长春,想念长春的故人。刚开始到了这里,总是想念北京,想念北京的故人。现如今,我没有任何想念的地方,因为故人大多已天各一方。两个城市确实还聚集着多数的朋友,可是再也难同时相聚,感伤之余,也就不像往日那么激动。
该给谁买什么,该给谁带什么,不得不临走之前写个单子列出来:不是钱的问题,可是着实麻烦。家里什么气候,回去先见什么人:不是时间的问题,可是着实有点厌烦。已经能够想象到每个人的头一句话,每个人的头一个表情……在脑海里一闪过后,却还会在生活中再见,就好象看电影猜到了狗血的结局,却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我觉得我这样的心理是不正常的。没有哪个游子像我这样冷血,没有哪个归人像我这样懒淡。我并不是行囊空空,虽算不上衣锦还乡,但还能抬头挺胸。这样并不能帮助我解决各种各样的心理焦躁。
我这时候又想起来赵体委说过的那个岛子,买下来,只让喜欢的人上去。可能如果能到那个岛子上去,我就不会这么不安。可是那个岛子能被称之为故乡么?
又或者也许当我下了飞机的一瞬间,就能化解所有的不快和不安。我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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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不得圆满。
我时常安慰自己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安慰安慰着,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非得一边黯淡下去,另一边才能亮起来?
生活总是得差那么一点点。有时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大的空缺。但把眼光放在所得之物上,空缺也就变成了盲点。盲点叠着盲点,往往就看不到事实的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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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差到不写下来就会转眼忘掉的地步。但是这次返回南部,还是想起来要喝一些“Rothaus”啤酒。
这酒直译过来叫红房子,是南部特产酒。口感偏苦,但是回香里有种甜味儿,柔和易咽,且不像Beck's一样清淡。我一个人坐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里,喝着着最喜欢的啤酒,终于感觉出了一点惬意。
这次回来多经波折,高速堵车,迷路,总之能赶上的基本上都被赶上了。心浮气躁地回到旧人堆里,几个月不见,大家的共同话题我多少有些跟不上了。于是在一群人里,大有“当众孤独”的架势。想想自己当时的立场,应该是孤落寡欢,不招人待见的形象。可是心理暗自却觉得自己挺酷的。
喝红房子啤酒的时候,我看了看火得一塌糊涂的《我的青春谁做主》。多少认为是浪费了时间。这片子总之不是拍给我看的。因为我从小也没受什么人支配,都是拧着脾气任意胡为。父母朋友恋人都没干涉过。但是听听里面的京腔还是有种亲切的感觉。然后忽然意识到,现在正是北京吃烤串儿的时节。
一晃两年,没回家,没看父母。觉得自己这个野人多少有点不像话。但是每每想到回去,却又没有什么回归感。又谈到归属感的话题。最近好像经常提起,因为这事确实叨扰我很久了,百思不得其解。要说家里有什么,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我也还就跟以前一样,凭着意气和情绪胡乱跑。到下一个目的地的目的不是很明确,路线却较比清晰。看来让我先设计一个美好愿景,再踏实实现是困难了点。我充其量也就只能在不断实践中,勾画出一副经历的美丽蓝图。
下午喝过一瓶红房子就睡着了,梦里梦见古代的街市和强壮,满身伤疤的帅男人。我正在猜想他那伤疤是从何而来,就醒了。
醒了发现窗外已经渐露暮色。这个漂亮的小城市,再一别,就可能再也不回来。
离开这个小城市,也很难再喝到红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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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冬先生在单位上班十年,今天辞职了。时值金融危机的困难时期,他两手空空,放弃了食品进口采购部办公室主任的职位,没有计划地离开了欧洲第一大连锁超市。
冬先生长得有点像Heros里面的Syler,有种神经兮兮的特质,几乎不会和办公室里的人聊天,总闷不吭声地坐在那。和他说话总需要勇气,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他神秘的精神世界。
冬先生是第一个带我工作的人,给我解释了incoterm的一切和关于外贸的付款方式。他说德语清晰缓慢,内容逻辑性强,我总是很快就能领悟到要点。一旦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都会会心一笑,说:非,没事,我再说一遍。
冬先生经常冲我笑,笑的时候眉梢和下巴一起向上翘一翘,感觉我像是什么小动物,看见了就能让他心中充溢爱怜喜悦一样。每次打招呼都在后面加上我的名字。但是眼光一旦交错开,他就又回到那个不容忍叨扰的自我世界里,沉默不说话。
冬先生把他自己的论文给我,让我参考着写自己的论文。交给我的时候面无表情,那一刻我觉得他真是人如其名,说:你拿着这个,写起来能轻松很多,你可以照抄我前面的理论部分,但是你要保持沉默。我说我不会抄的,我会自己写,冬先生立刻又露出看见小动物般的愉悦表情,说:这是你的自由。就那么一瞬间的事之后,嘴角又沉下来,说:这是你自己的论文,你要全权做决定,我只能帮你一点点而已。
冬先生每天都穿西装来上班,皮鞋擦得雪亮。辞职前的一个月,他开始频繁地穿大格子衬衫牛仔裤和板鞋。衣服越来越年轻,白发但是越来越多了。我一直以为冬先生二十七八岁,后来才知道,其实他已经三十二了。我有时会在办公桌边偷瞥他一个人站在小阳台上抽烟的背影。
深褐色眼睛看不见想法,黑色的短发看得见斑白。
(二)
冷女士多大年龄了我不知道。身体臃肿得能装下一头牛犊。 冷女士在单位干了二十多年,除了这个单位,她没念过大学,没做过别的工作。
去面试的那天,冷女士把我领到一张中国地图前面,跟我说:我去过这里那里那里这里。我一看全都是些没听说过的小城镇。我含蓄地笑笑说: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冷女士就一瞬间从眼角里露出一丝骄傲的气色,说:我经常去中国。之后她跟我说了很多中国人的事。
冷女士是我的常任辅导。我基本上是给她一个人做助理。冷女士的口头禅如下:非,你自己看,你需要一副眼镜;非,你得自己思考;这就是中国人啊,是吧,非?我总是面露恭谦地说:对,是。
冷女士说话经常不留意地带出地方口音,解释工作永远只是一整个事情的一小部分。余下的部分永远要我自己“思考”出来,不然就会以“不同国家不同的思考模式”的理论遭到智商以及情商上的质疑。我在她手下经常做错事情,做错了冷女士不会来帮我更正,而是要我自己“思考”出来,往往这样自己“思考”,一天的八小时就这样地过去了。
冷女士是办公室里最喜欢和我说话的人。她会对她的老公不厌其烦地描述,他们在什么地方相识,他喜欢吃什么东西。所以我想,她一定很爱他的老公。她会没完没了地讲她的渡假,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所以我想,她一定很喜欢渡假。她会经常让我拿办公室的食品回家,并且不停帮我问其他同事有没有可以给我吃的东西。所以我想,她一定认为我很穷。她经常质疑我中国人的特质,关于我会喝咖啡,会抽烟,不随地吐痰等等一切大事小事。所以我想,她一定很了解中国人。
冷女士的正式助理辞职了,据说在这个助理之前,还有过两个也辞职了。办公室里的年轻人都在背后笑话她的衣服,她的谈吐。我每天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笑容。
在这个大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冷女士的名字。
(三)
让很多人曾破口大骂的花衣服老女人,冬先生刚进公司也曾在她手下工作。时间瞬变,之后冷女士成为冬先生下级。冬先生走之前,把自己手上的主要工作都交给了一个素食主义者,并没有多和冷女士交代什么。冷女士和冬先生平时也不怎么交流。
很可惜我错过了冬先生的告别聚会;我还要和冷女士相处大概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人是我半年的章节中最重要的角色。每每想到九月之后就再见不到,心中情绪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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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的最后一篇日志里我写到:我遇到了帅哥Sebastian。
我总觉得google拥有的信息量不亚于当年的克格勃。至少通过google,我又找到了帅哥Sebastian。
时隔三年,往日依稀可见。昏暗的D-22,免费的啤酒,漂亮的姑娘,我蹩脚的德语。我从没把那晚上的事情好好地拍下来或者写下来过。但是往往神奇的就是这些不曾被记录的东西,他们因为没有被记载,所以被强制性地不停记起,于是就反而不能忘记了。
也许就因为这样不能忘记,所以被美化得一塌糊涂。
再一次见到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完全出乎意料到的教堂,不变的是免费啤酒,变的是再没有漂亮姑娘,还有我两年内飞速提高的德语水平。我仔仔细细地看着身边的笑容,重现了当年光景中最重要的部分。这段回忆很唐突,没有前后联系,我的脑子只是被定格在那一个短短的时间段里,跟现实重叠在一起,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一样。
之后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深夜里在半陌生的城市东走西闯。
走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问了多少的路,不知道回到的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家。
太容易被什么东西迷醉,太容易失去理智,我是一个失职的成年人。又或者其实只是这个笑容太容易让人着迷,所以才会失去理智,一切本与我无关。我多少喜欢这种感觉,却又被折磨得寝食难安。兴奋与失落交杂的情绪,只是让人对许多事摸不着头脑,也没有出路。
带着这样的心情去跳舞,一跳一整夜,耳边是我本来不喜欢的音乐。汗水直挺挺地从脸颊滴到衬衫上,我用力地甩头,还是不能把那段记忆甩出脑海去。天亮了,我穿着坏掉的丝袜,顶着毁掉的脑子,还是回到了没变的梦里。
这份旧人带来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是感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会淡却。真的淡却的那一天,我希望我是没什么遗憾的,就像我一直以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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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不到两年,住过五个地方,今天是在第六个地方。 每次都没有留下什么照片证明我在这里那里生活过,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图像去留住那些记忆。
第一个小屋没有纱窗,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装了我,以及大概50公斤的行李。我没带食物,没带电饭锅,但是有9双鞋子和四季的衣裳。窗外的小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眺望不远的山和草地。洗手池上方的小镜子斑斑驳驳的,衣柜里贴的全身镜映下过各种随场合而变的装束,还有我悲过喜过的眼睛。厨房永远都不太整洁,一个浴室下水不通畅,另一个很难调整温度。我在这里清除了手机里所有 86开头的号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干干净净的记忆,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party。和芳芳小白奔跑去赶汽车;出门总忘了带购物袋;没完没了的作业;离家不远的第一份兼职;一个物理学家;冬天没完没了的大雾和短如深眠的白天……就这样的三个多月。
之后的房间大了许多,还是方方正正的,我有一个巨大的衣柜满足我愈来愈多的收藏,衣柜的门被漆成黄色。门口有五辆公车,到超市和上班的餐馆走路都不用十分钟,散步上课去可以越桥跨过博登湖。晚上常常和金发的小伙子一起弹吉他唱歌,包括他的Konstanz之歌,坐在他的阳台上抽根小烟,谈天说地。经常可以吃到意大利姑娘做的奇怪蛋糕。三个人帮我一起贴海报。床和桌子紧挨着,躺在被窝里要什么伸手就能够着。水槽里的碗碟永远要堆到没有得用才会被洗一洗。后来物理学家走了,留下很好的百叶窗和很破的自行车。我和一堆小姑娘坐在灰蓝地毯上酩酊大醉,睡得横七竖八。邮购来的音箱占据了窗台和桌子的一角。之后渐渐开始搜集各种好酒,在书架的一层摆成直线,看着心里有奇怪的成就感。我在这个屋子里大笑过,大哭过,等待过久违的人来访。
再后来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同住。他有两份工作,所以几乎不曾见过他的影子。屋子里除了床垫和一个小柜子没有别的家具,还有一个沙袋一样的软沙发,于是房间就显得格外大。我把床单挂在窗口做窗帘。洗衣机在厨房里,是坏掉的。我拿从单位带回来的锅做菜给朋友和奇怪学长吃,蓝色餐桌布上有一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植物。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反复听一首不知道名字念什么的歌。其间也有一个政治家来访过,但也仅仅只有短短的那一小段时间。每天上班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我坐在车上听烂了ipod,睡过站三次。
往后住过的那个房子奢侈得金碧辉煌,去住的时候整整齐齐,叉子和勺子被分了类,排队似的放在抽屉里,一丝不苟,我特意买了一盆小红花来装饰。两个卧房一个办公室两个浴室还有一个明亮的大厨房,布局诡异,时常迷路。被子和床都很软,墙上有一块一块受潮的霉斑和一副诡异的简笔画。跟同住的人晚上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打猜奖电话,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也一起在阳台上尝试过各种奇怪的贵烟。办公室的房间里有很漂亮的书架,里面放上过一些我的收藏,打印机也很方便。很短的时间内,我就把很大的地方弄得一团乱七八糟,走的时候已然是面目全非了。
第五处住所是个疯狂的地方。联通全楼层的诡异窗台,脏不忍睹的厨房和浴室,鲜红的地毯及窗帘,狭窄的空间。一样的房间每个人付的房租都不一样。我第一次买了挂钟和立灯。衣柜小得装不下我的心血,只能乱堆成一团。我和邻居真正实现了共产主义,有饭同吃,有酒同喝,有物共用,有病同生。很快所有藏酒都没有了。无奈之下听了很多Techno和Hause。夜夜笙歌,周周逍遥,到哪儿都步行,去遍了方圆百里内的club和disco。时常大醉,蜷在桌子底下与人打闹。一个天使,一个恶魔,一个常常飘着大麻味儿的露台;一个女同,一个毒瘾分子,一个爱画画的快递小哥;一个蠢房管,一个色邮差,一个进不去的花园。习惯了在天气好时去人工湖边坐坐,看草地上的各种人,闻各种烧烤的味道,回家的路上去pizza porno买个大汉堡。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天天做饭做得香喷喷的,一个土耳其女生温柔善良。天使说,你是我见过的心理最畸形的女人,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渡过了两个月最艰难的时光。
从旧房子里偷了个书架出来,一辆福特拉了三趟,昨天终于到了第六处住所,便宜干净,我又一次插线上网了。折腾了一晚上摆置三样家具:床,桌子和书柜,最终也还是没能达到我最想要的效果。现在地上一片狼藉,箱子都没拆完,可是早早就约好了周四的WG Party。
我总是东奔西跑的,怎么跑也不觉得腻烦。什么时候跑到什么地方,有了归属感,那应该就是我最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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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操劳,天天笙歌。
中文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一语多关。
周一到周五,每天过得只能称得上日子,乏味且连绵不断的杂事充斥在没完没了的八小时里,八小时外还有其他的操心。每天看的都是一样的脸,每天做的都是一样的活儿,东西在脑子里生硬地进进出出,干巴巴没什么润滑成分……被冷落的睡眠,被遗忘的三餐,翘首数啊数啊,糟糟巴巴的一,二,三,四,五。五日过后,才到高潮。
friday night是坐不住板凳关不上门的,风雨无阻总有乐事召唤着身轻如燕的精神——蛋b,酒精,傻笑,音乐……我终于一个翻身当家做了主导,只见想见的人,只做想做的事。之后在周六的早上在宿醉中出门买个午餐,路过新栽的花朵和斑斓的店铺。一阵微寒带暖的风擦过头发,打个哆嗦……浑身上下软塌塌的。于是心讲话,这就是他妈的资本主义自由天堂啊。
下午在厨房遇见F,两人都带着一双醉眼,满头乱发,聊起明天上班的事。我说要是我们每周两天工作,五天休息就好了。
他说,这样可不行,太贵。
然后又补了一句,也太不健康。
想想,他极有道理。
所以,我还在这罗嗦什么呢?这情况其实是不容改变的啊。







